從“食色性也”到“萬惡淫為首”
在中國文化史上,很長一段時間不存在嚴格意義上的禁慾主義,而是提倡“食色性也”,提倡順應人性的發展,才能讓社會繁榮昌盛。 可是到了清代,有了“萬惡淫為首”的思想,似乎在禁慾,不讓人們“淫”,當然,也不一定真的禁止性慾,而是禁止“淫”。 “淫”就是過度,不能在性慾方面過度,以免成為“惡”。 那麼,從“食色性也”到“萬惡淫為首”到底經歷了怎樣的思想歷程?
儒家文化把性放在“發乎情,止乎禮。”的範圍內,認為性慾是人的基本生理需求,只要遵守社會禮儀規範就可以,沒必要禁止。 儒家提倡“不孝有三,無後為大。”要人們生育後代,而且還要多生男孩,雖然有重男輕女的思想表現,但對於農耕文明來說,還是大有裨益的。 一夫多妻可以保證女人多生孩子,也可以抵抗很多疾病的困擾。 孩子多了,即便得病死了幾個,也還是能留下來幾個,要是生孩子少了,當時醫療條件不發達,很可能會夭折,就真的因為“無後”而“不孝”了。 也就是說,作為社會正統思想的儒家思想正視人的性慾,還要人們順從禮儀規範,多生孩子,甚至把性交看成和吃飯、睡覺一樣的生理功能,再自然不過了。 要重視人們的生理屬性,要讓男人多娶妻妾,讓妻妾多生孩子,甚至只是肯定了生育功能,卻否定了愛情的忠貞,也就只能讓男人挑選女人,其實就是挑選生孩子的對象 ,而不是追求美好的愛情。
在古代家庭中,男人佔有主要地位,可以讀書識字,可以參加科舉考試,而女人卻不能讀書識字,最好“無才便是德”,要遵守“三從四德”,甚至一度淪為男人玩弄的對象 ,淪為生孩子工具,甚至可以被買賣,也就失去了做人的尊嚴。 男人具備支配地位,而女人只能位居次要,或者只能承受,而不能主動獲取愛情。 要是女人主動追求愛情,就會被封建衛道士們看成是淫蕩,而口誅筆伐。 很多民間認可的愛情傳說在封建衛道士眼裡不止一提,但是他們自己卻喜歡娶小老婆,逛青樓,喝花酒,艷遇,也就是說,他們喜歡暗地裡做,而不喜歡說出來。 說出來的和做出來的是相反的,也就成了偽君子。
即便是道家也不主張禁止性慾。 道家有陰陽觀念,男子代表陽,女子代表陰,要陰陽和合,才能促進社會發展。 倘若社會上只存在男人,或者只存在女人,豈不是要迅速滅亡? 雖然道教有男女雙修的性命功夫,但並不禁止生育,也不會把性慾看成是邪惡的慾望。 而到了佛教那裡,似乎存在著一定的悖論。 要想成佛,就要出家做和尚。 而出家做和尚就意味著禁慾,意味著摒棄所有的慾望,清心寡欲,但是和尚也是女人生的,並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,要是男人都做了和尚,女人都做了尼姑,還都 秉持了佛教的清心寡欲,人類也早就滅亡了。 似乎佛教的祖師們也發現了這種悖論,就在佛學發展過程中改造了這種悖論。 尤其是禪宗提出來的“擔水劈柴,無不是道。”的思想,讓很多人無法抵抗,紛紛成為居士,要在家修行,但並非沒有性慾,也並非不結婚,不生孩子。 其實,禪宗在強調日常行為中隱藏禪機的同時,也走向世俗化,肯定了性慾的合理性,就像儒家說的“食色性也”一樣自然,沒什麼大不了的,也不必大驚小怪。 非佛教密宗裡面有些性命雙修的佛,塑像比較特殊,男女糾纏在一起,卻分明表達了一種性慾的不合理性。
從康熙到乾隆,統治階層改造了儒家思想,把“食色性也”變成了“萬惡淫為首”,要人們遵守封建禮教,而不能“淫”。 當然,這種提法等於實行了禁慾主義,看似禁止的是“淫”,是過度,而實際上連同正常的性慾也一起絞殺,讓文人士大夫們一旦提到性慾方面的事就會三緘其口, 或者大加鞭撻,甚至有點不近女色的意思,以此顯示自己的高尚風格。 可是,這種做法只是表面現象,讓人們看看,聽聽還行,真正做的是娶好幾個小老婆,還要生一大堆孩子,算是“有後”了,當然也就“孝”了 。 不僅如此表裡不一,而且他們會讓女人成為生孩子工具,還要壓抑女人的性慾。 男人婚外戀叫做風流倜儻,女人婚外戀就叫做淫蕩;男人找多個女人叫做情種,女人找多個男人叫做淫婦。 稱呼不一樣,給予的評價也不一樣。 也就是說,在“萬惡淫為首”的思想指導下,女人受到的壓迫更加深重,尤其是性慾方面的壓迫,不能有太多的自由,而男人卻受到的影響不是很大,只是在表面上 說得冠冕堂皇就行了,成為假道學也行,背地裡男盜女娼也沒關係。
“萬惡淫為首”的思想轉變,改變了女人的地位,同時也實行了一定程度的禁慾主義,壓抑了男性的性慾需求,否定了愛情的正當性,否定了女人的性慾需求,也否定了人性 的魅力。 從“食色性也”到“萬惡淫為首”的歷程可以看到,人性尤其是女人的人性被壓抑了,性慾也被禁錮了,不符合優生優育原則,也不符合社會平等原則,當然不 會讓人性舒展,解放生產力了。 看來,乾隆時期的經濟衰退,似乎和性慾的壓抑有關係,也和皇帝的好大喜功有關係。 而民間出現很多春宮圖和充滿性慾描寫的禁毀書籍,似乎和皇權禁止性慾有關係,也是一種天然的反叛,有著“食色性也”的正當性在裡面————當然要正確看待 ,而不能一味禁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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